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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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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滋迷思:專訪愛滋感染者亞輝

2009/07/17  

我期待 詞曲/張雨生

  我期待 有一天我會回來 
  回到我最初的愛 回到童貞的神采 
  我期待有一天我會明白 
  明白人世的摯愛 明白原始的情懷

  我情願 分合的無奈 能換來春夜的天籟 
  我情願 現在與未來 能充滿秋涼的爽快

  SAY GOODBYE SAY GOODBYE 
  前前後後 迂迂迴迴地試探 
  SAY GOODBYE SAY GOODBYE 
  昂首闊步 不留一絲遺憾

張亞輝說,聽完這首歌,他一個人,大哭,盡情的放聲大哭。張雨生,他逝去的好朋友,留下這首雋永的歌《我期待》陪伴著他、溫暖著他。當下,他覺得似乎在感染愛滋後,終於,在一片黑暗中,透露了那一絲曙光…。

「你們會怕愛滋嗎?我就是一名愛滋患者」亞輝說,台下約五百名的大同大學大一學生頓時安靜,他們都是被學校要求來聽演講,或許當中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壓根不知道今天演講的題目究竟是什麼,「會怕的舉個手沒關係,讓我認識一下」,四、五隻手緩緩舉起,當中包括一名看似教職員身份的中年男子同樣舉手,「我今天來這裡,就是要來和你們宣導愛滋病的正確觀念,感染愛滋,最嚴重的就是它會吃掉人的免疫力…,…所以和愛滋患者擁抱或親吻是安全的」,看著亞輝在台上賣力宣導愛滋病的正確觀念,很難想像,這位演講者已經和愛滋病魔對抗快要10年了。

從2001年發現身體日益不適,亞輝到處上醫院看診,起初以為只是氣喘又復發,也被醫生懷疑是否得到甲狀腺亢進或是心臟出問題,但是檢驗結果一切都正常,人卻消瘦了整整一圈,亞輝想到他的「特殊身分」,於是他往最糟的一面想,「醫生,你有幫我做HIV檢查嗎?」,醫生還調侃他說,愛滋沒那麼容易說得就得的,要他放心等報告出爐。然而,事實的結果是,亞輝看到電腦銀幕上秀出「HIV+」的字幕,這一刻,彷彿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只是,死刑執行的那一天,沒有人可以告訴他。

張亞輝,1966年生,他說他選擇了一個很好記的日子7月11號來到世上,大學畢業、出社會後,踏入唱片娛樂事業,起初從當藝人的宣傳基層工作開始做起,曾經帶過的藝人不勝枚舉,小虎隊、陶晶瑩、張雨生等諸多大牌藝人。而他帶過的許多藝人,一直到今天,仍然持續著這份難能可貴的情誼,不離不棄鼓勵著他一起對抗愛滋,像是Debbie姚黛瑋、李之勤等人,甚至幫他出的書《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想死》寫序。

採訪一名同志愛滋患者,不免俗的,總都得問上「你是怎麼得到愛滋的?」、「被誰傳染?」,話一出口,亞輝馬上笑笑的瞄我:「當然是性行為,不然怎麼會得!」、「跟過這麼多人有性行為,我怎麼會知道是誰!」,好像我提出的問題非常的沒有深度,不過換作他的角度想想也是,我不禁當他的面笑了出來,這一笑,立刻化解小小尷尬。

他說,大家都愛問是誰傳染給他的,不過,人海茫茫,他去哪揪出誰是帶原者?「大家似乎都搞錯方向了,重點並不是誰傳染給我,而是自己有沒有做好安全措施,既然得了,那就認了,不要再去追究過往,那也於事無補。」,說完這段話,我還在想所以他的絃外之音是否在暗示─他都沒有做預防措施?果不其然,「我想每個人都一樣啦,不管異性同性,誰喜歡有那一層存在,其實,不管有得病或沒得病,都應該要做好安全措施,這不應該是得病者一個人的責任。」,不用我再追問,他很坦率給我要的答案。「其實你們都不用來批判我們,光我們就先狠狠的批判自己了。」他仍是笑笑的說,而這句話,或許亞輝沒意識到,在訪談過程中不時地從他口中說出,我想,隱藏在他笑容後的,究竟是有多深的自責。

至今,這個社會對愛滋病的觀念仍然存在著誤解,如果說民眾對「愛滋患者」感到害怕,那麼,這位「愛滋患者」若再加上「同志身份」呢?答案從當天演講現場的大同大學學生身上,可看出些端倪。「剛剛跟你們說過了,我是愛滋患者,而且我還是一名同志。」亞輝語畢,坐在我週遭的幾名同學,開始竊竊私語,說些什麼,我拉長耳朵還是聽不清楚,不過我能肯定,這個同志身份,確實拉回他們有些分心的精神,讓他們對亞輝有種「另眼相待」的感覺,這些19或20歲的小大一,對於眼前出現這樣一名開誠佈公的特殊人士,正單純、正青春的世代,會有怎樣的想法?

「同志愛滋被污名化的很嚴重,甚至美國雷根總統時期所流傳的同志天譴論到現在還有人在惡意散佈,愛滋就是來懲罰這些不遵照大自然規則的同志,讓這個族群自我毀滅。」這一番嚴肅的話,亞輝臉部沒有波瀾,很平靜的說。不過提到近年來,媒體老是不放過對同志圈的惡意中傷報導,倒是一肚子埋怨,「媒體很噬血,老是無限循環報導同志轟趴雜交得愛滋,加上警察也愛找麻煩,尤其是每年跨年更是拼業績的最好時刻,你們有沒有發覺這類新聞都是固定時間被炒作?」我說,這就是他們、或許將來也是我們一貫的招式,媒體與警察相輔相成,配上同志轟趴甚至經檢驗後染愛滋,不拿來大書特書實在說不過去。也因為如此,有權力者不自制還刻意渲染,這樣的刻版印象仍然殘存到現代,讓同志與愛滋繼續被劃上等號,同志愛滋患者也更加被打壓,永遠是最弱勢的族群。

亞輝表示,他很慶幸自己在得知發病前,就有參加加拿大的心靈成長課程,這個課程幫助他度過一切難關,也支持他公開自己同志的身分,他在課堂中所有老師同學面前出櫃,他害怕他們因而排斥他,他一邊大哭但仍然選擇坦承,結果出乎意料,大家擁抱他、接受他,給他無比力量。「若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那你又要如何要求別人接受你?」出櫃後,面對新的人生,活的更快樂、自在,即使後來面臨愛滋,隨時都有可能面對死亡,有了心靈成長課程在背後作他精神的堡壘,並且發揮己身的號召力,成立「亞輝生命花園中心」心靈成長網站,這樣一個幫助和他同樣情況的自助團體,定期舉辦讀書會、成長營,運用他所學習到的知識,再來幫助更多的成員,亞輝說他活得更健全、身心靈更是個完整的人。

因此,亞輝的生命故事吸引了出版社邀他寫書,寫自己的故事,亞輝欣然同意,書寫好也印好了,但要如何宣傳卻是一大難題,亞輝待過媒體圈,熟悉媒體運作的模式,於是決定乾脆自己站出來,以自己的愛滋同志身份當活招牌來宣傳,2006年在西門町舉辦「愛之抱抱 Free Hugs」活動,「還好我有很多業界朋友幫忙,我自己發新聞稿、自己約媒體,結果還真的成功吸引媒體目光,引起很大迴響,我還上中國時報頭版耶」,亞輝神采飛揚說著,不忘一邊上網搜尋資料給我們看,「本來我以為沒有人會跟我擁抱,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沒想到短短一個半小時內,我居然擁抱了150人,尤其當中有一個媽媽,還帶著小孩特地上前跟我擁抱」,亞輝很強調這對母女檔,無論是私下跟我們的訪談還是在大同大學演講,甚至是其他媒體所做的報導都出現這橋段,可見,他們帶給亞輝的震撼和感動有多大。

他有感而發說:「其實,舉辦這個活動,我發現台灣社會其實並不排斥愛滋,只是有沒有人肯站出來」,沒有錯,亞輝他做到了,而這一步也是最難跨出的一步,雖然,亞輝不斷開玩笑說只是因為「我想紅」。

大同大學演講結束後,亞輝問現場同學是否可以站在他們中間,和他們拍張大合照,同學大聲應允,最後散場離開前,至少有50名學生,排成一列等著給亞輝一個擁抱,同學們或許不太好意思,但是每一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真心誠意的說聲:「加油」,這簡單兩個字,對於我剛才的疑惑,這些善良的學生以行動給了我最好的回答。

引用出處:https://www.peopo.org/news/36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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